黎菲儿在办公室待到很晚。

其他人都走了,走廊的灯灭了一半,只剩下她这一间还亮着。她坐在工位上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十点。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,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,皱了一下眉,但没有去续。
桌面上的文件已经收好,包也放在了椅子旁边。她早就该走了,但一直没站起来。椅背靠起来有些硬,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把重心往左边偏了偏,然后又坐直了。

她站起来的时候先活动了一下手腕,然后才去关电脑。屏幕暗下来之后,办公室的光线少了一个光源,暗了不少。只剩头顶那排灯管还亮着,照得整个空间白晃晃的。她走到窗户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街道上车流已经少了,偶尔有几辆车开过去,速度不快。
她把窗帘拉上,手在拉绳上停了一下才松开。转身走回工位,但没坐下,只是站在椅子的侧面,手搭在椅背上。站了一会儿,站姿有些松散,重心一直落在一条腿上,偏久了又换到另一条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在拖延什么。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,那里贴着一张便利贴,写着几个字,隔着两步的距离看不清内容。她没走过去看,只是看着那个模糊的形状。
然后她伸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。动作很慢,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才把它解开。第二颗也解开了。领口松了一些,露出一小片锁骨,光线照在那一小块皮肤上,泛着一点微微的光泽。她把衬衫的下摆从裙腰里拉出来,布料散落在腰侧,原本平整的轮廓一下子松了下来。
她坐下来,靠在椅背上,两条腿交叠,黑丝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脚踝搭在一起,脚尖微微朝下,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。她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,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桌面。另一只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。她转头看了看左边,又看了看右边,确认整个楼层只剩下自己一个人。
她站起来走向更衣室。步子不快,高跟鞋在走廊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,回音在空旷的楼层里轻轻回荡。更衣室的灯没开,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开关,灯亮了,光线偏冷,把瓷砖墙面照得有些发白。她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面,看着镜子里的人,衬衫的扣子还敞着两颗,头发在肩头微微蓬松,嘴唇有一点干。
她低下头,手放在脖颈侧面,指腹沿着下颌线慢慢划过,像在确认自己的轮廓还在不在。然后她把手指移到领口边缘,指尖沿着锁骨的方向停了一下,又垂了下来,落在身侧,什么也没碰,只是悬在裙摆旁边。她又站了一会儿,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外套披上,转身关灯,走出更衣室。
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脚步声,从这头走到那头,越来越远,直到被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切断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,黎菲儿又坐回了同一张工位。衬衫扣子全部扣好,头发扎起来,电脑打开,桌面上的文件摆放整齐。同事们陆续进来,有人跟她打招呼,她抬头笑了笑,说早。灯开着,窗帘拉开,一切和昨天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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